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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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三)

  老街两旁稀稀落落栽有几十年树龄的老梧桐树,夏秋季节会掉落到地面不少毛虫,深受其害的人们尽量绕开走。

尤以峨眉自行车厂和蔬菜公司门前更为稠密,粗壮。

只要不惧怕毛虫,其实夏天到下面乘凉非常舒爽。

沿街不少居民在门前用竹竿圈拦一片空地,摆放上各式各样的容器,洗脸盆、罐子、破碗、马桶子,再栽上葱葱白菜、花花草草,只是飞扬的尘土会让一切鲜亮的花朵黯然失色。   居民的住房参差不齐,有高低于街面半火砖半蔑夹墙的瓦房,有类似郑大娘半木板半蔑夹墙的瓦房,也有几米高保坎上的火砖洋瓦房,还有几个单位早已斑驳于岁月的高楼大厦。 间杂各家因地制宜拼接上的正房、偏房。 甚至在街头新村里,随处都可见到农村人家格局的牛毛粘棚子、茅草棚子。

  东方吐出鱼肚白的时候,附近几个部队陆续传出雄壮嘹亮的小号声,隐隐约约再传过来整齐的口号、操练声。

各家各户里便会陆陆续续蹒跚出提马桶的老年人的身影,跑步、蹦跳、武术、太极人的身影、无所事事老年人的身影、健步如飞年轻人的身影、叽叽喳喳小屁孩的身影,渐渐地,各个角落里唱响起轩昂的此起彼伏的雄鸡报晓。   冬晨,翻滚的雾霭总是一大早便狂奔过来凑热闹,街头、巷弄、大路、小道、门庭、坝子,随着晨曦冉冉便更多出来一个个模模糊糊,再徐徐明朗开来的影子。

长长短短、胖胖瘦瘦、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者就是只闻其声的招呼应酬、客套寒暄,也不乏小孩子、年轻人的嬉笑打闹。

新的一天,新的追求,新的希望,新的目标,便就这样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知不觉中又紧张、忙碌、欢腾、跳跃起来,这就是沙河堡老街的景致。   百折不挠的沙河堡人,总是想方设法让整条街面焕发出别样生气,处处彰显示出自强不息不步人脚的精神面貌。   人们行色匆匆奔忙于各自生计。

  三百六十个行当,三百六十份忙碌;三百六十个行当,三百六十份欢欣。

  工作以外的情趣,无外乎想方设法犒劳犒劳缺吃少穿的自己、父母、和子女,成群结队嘻嘻哈哈千万里去追寻坝坝电影的足迹,或者休息时到河边、野外垂钓、捕鱼、打鸟、田趣,除年节外很难有闲散放纵的机会,然而他们依然乐在其中,依然为美好明天而朝夕不倦努力打拼。   七十年代,乡巴佬从不去讨论电器、家具,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除了居民家里的五抽柜、写字台、沙发、大衣柜、收音、缝纫、单放、电视机外还有那些叫家具、电器。 无论大人小孩在一起,几乎不闲扯牙祭、电影、吃饱喝好以外的话题,满脑子装的熬锅肉。   邻人里有高人装过滋滋怪叫,偶尔收听到靡靡之音,变脸变色的收音机,引来大家茶余饭后议论纷纷,  “狗日的,胆子大哦,偷听美国之声!不怕丢人保组吃二二三。 ”  留下来羡慕,嫉妒,蔑视,不了了之就是通常的结局。

  如果人保组管牙祭,保不齐他就去检举你!  “老子没得那个手艺,玩不来那个格。

能吃还是能喝?还是比灯芯绒更提劲?有那个钱,老子多整盘嘎嘎!(打牙祭)“  生产队顶尖高手姓曾,三十,眼镜,新村住家,不只是会装收音机,据说还会修理一切带电字的机器,比如,电视机、收音机、电线、电灯、电池、电石、电门、打糠的机器。 靠!电线、电石也算电器?据传,组装黑白电视的伟大计划,正紧锣密鼓、大刀阔斧的组织实施当中,只是处女作迟迟未能面世。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听人说,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得见人哇,只是还分不太清是公是母,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人……是……猿……那个是电视吗?又听人说窗户玻璃当屏幕的实验彻底宣告失败,家里遮风挡雨的窗户取完,还嚷嚷着上房子揭亮瓦,引来家人大张伐挞,住的房子和喜儿他爹杨白佬的差逑不多,对穿对角,风快把人吹哑巴堰里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不得而知。   第二位杰出的青年才俊,当数邮电校大门外李姓小伙儿,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年方二十。 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肯定不是阴暗角落制订路线妄图复辟,潜心致力于番茄,或是黄瓜茄子收音机红灯音质效果的悉心研发,埋头在家组装收音机。

安装好的收音机接收效果始终不甚理想,时断时续,滋滋嘈杂,不断增加蜘蛛网天线长度,直到那一天,啪,呼呼呼,呜呜呜,竹竿、天线、连人一起点燃,天线搭上了房顶高压线!据说命悬一线,面目全非,躺床头哭爹喊娘,懊悔莫及。 红灯音色再没胆色实验,一鼓作气跳过黑白直接彩色的计划胎死腹中。 不管路线还是线路那以后谈虎色变,等老子工分挣够了供销社提一台!  那一年五一抢购风暴席卷蓉城大街小巷,走火入魔的邻人见啥抢啥,分明就是达芬奇最后的晚餐。

除了商场工作人员,只要摆上柜的通抢,管它洋火、洋灰、牙膏、牙签,还是扫把、拖帕,管它保值还是过期,管它是好是坏,管它铮光瓦亮还是锈迹斑斑,管它物超所值还是滥竽充数,平日里斤斤计较的诸位此时全然不顾,眯起眼睛给老子抢好了,抢啥是啥!那年沙河堡所有商店所有积压商品全部清仓,利润空前。   被风起云涌势不可挡抢购风潮撼动的某,倾其所有在罐罐窑小毛五金店,拨开黑压压人丛杀出一条血路先抢毛巾,再抢脸盆,啥也抢光后,花大价钱抢来一台一般人抢不起的长城落地电扇。 无数个群星璀璨的夜晚,静静关上顶灯,再无限深情打开落地扇上我寤寐求之的3W橘黄小浪漫,在昏黄灯影下端坐扇前,加上手电,一眨不眨效仿囊萤映雪的故事发奋图强。 学业虽然无成,但时至今日两台三十年左右的落地扇完好无损,依然不失为最心爱之物。   据说到今天不少沙河堡人,还使着那年疯抢来的小天使台风扇,骑二八永久加重自行车,一只手戴两块山城手表,军大衣领口斜插一排英雄金依钢笔,使着那年抢来的洗衣粉、肥皂,听着晶体管小收音机,戴鸭舌帽,穿接尖鞋,更有甚者还有人使着抢来的药罐子洗脸脚、乘饭菜、泡茶喝……  匆匆飞逝的岁月,总是会遗留下来斑斑点点的印迹,平凡而古朴的这条老街,总是让人想有按奈不住的骚动,让人忘情于它的怀抱,钟情于它的宽广。

世世代代的沙河堡人就是这样,知足长乐,心绪无忧。 岁月总是会将曾经每好的一切冲刷,尔后再滞留下来许许多多的倩影,让人无时或忘,让人铭刻于心,让人感动常在,让人在迷茫混沌的时候为之一振。 愿以后的每一次可以衔接以前而铸就永恒的瑰丽!与你的历程,与你的相拥,真真正正是件快乐开心的幸事,与沙河堡的峥嵘岁月无愧于一个辉煌的时代!岁月与沙河堡永存!  20160322,于成都,马家沟,李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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