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稼读书:评高爱辰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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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稼读书:评高爱辰的诗

  诗的所谓“劳动起源论”肯定是讲错了的,无论中国还是希腊,世界范围内,诗在其源头处都是通神的圣物,没有例外。 换句话说,诗,本来是吟给天上的神听的。 其后,诗虽然从天上渐次落降人间,吟给地上的人听,却也决不是诉诸人的耳朵,甚至也不是大脑,而是直接通向心灵。 心者,神之谓。

人之神即为人心,天之神即为天心。

海德格尔说,诗高于哲学,诗直接通向存在。 我信奉海氏的话。     故此,诗有诗眼,诗情,诗胆,诗心,诗魂。

一般人的诗,此五种品格中若有一品达于高超,即为王国维所谓“有境界”;五品皆达于超绝,世所稀见,是真正“谪仙”了,惟屈原、李白、杜甫、苏轼(词)、曹雪芹(我把《红楼梦》只视为诗)诸公方可当之。

    没有征求意见,我是把爱辰兄同我一样列为“一般人”的。 他写了好多的诗,光结集出版的也有近千首之多,其中有不少诗品格不俗,通我之心,让我爱赏。

    首先,爱辰的诗,诗眼不俗。 请看:  此生强半早消磨,故里云山入梦多。     月色朦胧魂断处,苍茫一抹是滹沱。     ——《夜梦归乡月下望滹沱》    梦中一望,单是那“苍茫一抹”,就不止让写诗人自己,亦且让我这位读诗人恍惚身在月色朦胧中,而心为之迷、魂为之断了。

这才是真正所谓诗之眼:远远望去,灵魂之绝恋,生命之至爱,却只轻轻那么一抹,除此之外,不予更多。 欲盖弥彰,以少胜多,可谓深得中国传统美学之神理者。 诗之眼,美之眼也。 爱辰是可以当之了。     爱辰写了不少梦的诗,大都不错。

大抵人多情才多梦,爱辰一定够得上是一位情人了。

我这里所谓情人是昔人悼曹雪芹诗“传神文笔足千秋,不是情人不泪流”那个情人。 他《悼东亮》那首诗:    宋玉难招屈子魂,安仁作诔又何论!    唯将一掬伤心泪,化作微痕着寝门。     同前首《望滹沱》一样,因含蓄而加倍的深沉,读之使人心热气促,几有哭不出来的感觉。 诗情至此,可说是杜甫一派的老辣了。

    顺便说一下,爱辰诗常在不经意间露出老杜笔法,譬如:“上学饭迟逃责屡,观图殿内忘归常。 ”(《往事杂忆二》)一“屡”一“常”,透露出杜甫对他的影响。 写诗如此下功夫“炼字炼句”,这在心慌气急时时刻刻如屁股底下点把火炬的今天恐怕是没多少人这么做了。     所以说,做诗,首先要有诗心。

一分诗心一分诗,是谁也哄不了谁的。 打个比方,那与农谚所谓“人哄地皮、地哄肚皮”一样一样的道理。

    诗心者,素心而已矣,王国维《人间词话》所谓“诗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爱辰只是“一般人”,还远够不上“素”和“赤”;但他的诗里,好风飒然而过,挟清风一脉,素素的凉,赤赤的香,已然让我感到足够喜欢。

    风来山现影,雨过草争荣。     漫步归乡路,杜鹃三五声。     ——《途中》    四十年前亲手栽,大同信念盼成材。     春秋四易果先品,日月五还钱已来。

    亿万银花飞絮雪,百千绿浪漫坡台。

    于今折伐零残甚,犹顶风寒寂寞开。     ——《村东南杏林咏》    一直在想诗究竟是什么,越想越不得要领,恍兮忽兮刚捕得其一端,立即有另外数十百端先后冒出,到最后即使将能想到的端端罗列不遗,仍凑不成一个“诗”字,一如将头、颈、躯干、四肢诸物凑在一起并不就能得一“人”一样。     无论希图给“诗”还是给“人”下一界说,永远捉襟见肘。     人有人心,诗有诗心。 心之一字,至大无外,至小无内,封闭自足,实在就是西哲莱布尼兹“没有窗户的单子”,《礼记》所谓“不可测度”者。

    应该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吧,无论中西,传统上都以为诗是通神的圣物。

通什么神?心而已矣,天之心,人之心。

    诗心就是人心。

诗,是心灵开出的花朵。

    心是神的宫殿,不可直接进入,难以测度;神花园里的花可观可触,不妨以为媒介,借作揣度。

    高爱辰的诗,需要用心来读。

    (李维加于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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